
/ 背景介绍 /
当人工智能从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它需要的不仅是强大的计算能力,更需要持续感知真实世界的“眼睛”和“神经”。未来,智能机器人需要感知压力与形变,实现灵活操作;智能汽车需要实时感知环境,支撑自主决策;可穿戴设备则需要捕捉人体运动与生理变化。从具身智能到人机交互,人工智能正逐步从信息处理走向物理世界的感知与交互。而感知物理世界,离不开高性能传感材料。尤其在柔性机器人和智能穿戴领域,材料不仅要像人体皮肤一样柔软、灵敏,还要能够承受反复拉伸、弯曲和扭转,并长期保持稳定的信号传输能力。然而,传统离子导电纤维依赖物理掺混引入导电组分,容易在反复形变和水洗过程中发生迁移流失,导致信号漂移;而增强链间作用又可能限制链段运动,难以兼顾强度、延展性与导电稳定性。如何构筑兼具高强韧性、稳定离子传导和优异环境耐久性的柔性功能纤维,成为发展新一代智能传感材料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
针对这一挑战,中国科大傅尧教授、李闯研究员、刘德光副研究员团队提出了“极性配位+化学限域”协同的分子设计策略制备出生物基呋喃类离子导电纤维,使离子功能单元由传统物理掺混转变为聚合物分子结构的组成部分;并通过分子网络与微观结构的协同调控,实现了力学性能、离子传导与组分稳定性的协同提升,为发展兼具高强韧性、稳定导电性和环境耐久性的绿色智能纤维提供了新的设计思路,为具身智能、智能穿戴及人机交互等领域提供了新的材料基础。
/ 本文亮点 /
1. 分子结构创新:呋喃功能单元与共价锚定、动态配位协同,构建稳定离子导电网络
引入生物质衍生呋喃-2,5-二甲酸二酰肼(FDHA),将呋喃结构单元融入聚氨酯分子链;通过咪唑鎓阳离子共价锚定与Mg2+动态配位,调控离子功能单元的迁移及链间相互作用,实现离子传导与组分稳定性的协同提升。
2. 多级结构创新:呋喃基结构与动态网络、皮芯结构协同,实现高强度与大变形兼顾
利用FDHA中的酰肼基团形成链间氢键,结合Mg2+动态配位增强分子链间相互作用,并通过湿法纺丝与冷冻干燥构筑致密皮层/多孔芯层结构,实现纤维承载能力、应力分散与能量耗散的协同优化,赋予纤维优异的强韧性和延展性。
3. 功能集成与应用创新:构筑高性能生物基智能传感织物,实现人体运动感知与智能识别
将高强韧、稳定导电的呋喃基聚氨酯纤维集成于织物,实现宽应变范围内的运动信号采集与稳定响应,并结合深度学习模型实现运动动作识别,为智能穿戴、运动监测及人机交互提供新型绿色智能柔性感知材料。
/ 图文解析 / 本研究从聚氨酯的分子结构出发,把离子导电功能与力学承载网络放进同一条链。以生物基聚三亚甲基醚二醇(PO3G)为柔性链段,与4,4′-二环己基甲烷二异氰酸酯(HMDI)反应,并引FDHA和双羟乙基咪唑鎓离子液体[DiHEIm][Tf2N]作为扩链组分,制备离子功能化聚氨酯(FPD)。其中,咪唑鎓阳离子[DiHEIm]+通过共价键固定于聚氨酯主链,有效限制其迁移,而反离子[Tf2N]−仍保留一定的迁移能力,为材料提供本征离子导电能力。在此基础上,向纺丝液中引入MgCl2,利用Mg2+聚合物羰基之间的动态配位作用增强链间相互作用,并结合非溶剂诱导相分离与冷冻干燥工艺,制备得到具有独特皮芯结构的FPD-Mgx离子纤维。这一策略将共价限域、动态配位与微观结构调控相结合,为纤维力学增强、离子传输及组分稳定性提供了协同支撑。得益于此,质量仅为0.0156 g的FPD-Mg2纤维即可提起500 g砝码,约为自身质量的3.2万倍。此外,该纤维可以连续制成长丝并成卷收集,便于后续织成传感织物,用作柔性传感器件的感知元件。
图1 生物基离子导电聚氨酯纤维的分子设计与制备。(a)湿法纺丝、相分离与冷冻干燥流程;(b)微相结构及极性配位、化学限域示意;(c)单根纤维承载500 g砝码;(d)连续制备的纤维实物;(e)与已报道材料的综合性能比较;(f)智能织物与机器学习辅助运动监测示意。 湿法纺丝过程中,纺丝液与水凝固浴之间的溶剂交换诱导相分离,形成致密皮层与多孔芯层的非均质结构;Mg2+的加入则通过调节链间相互作用与相分离行为,进一步促成“花瓣状”多孔芯层。XPS和FTIR结果显示,Mg2+与羰基形成配位,并伴随原有氢键环境的重排。同一种可逆配位在成纤时参与调节孔隙形貌,在纤维受力时又有助于在分子链之间传递载荷,使纤维兼具高拉伸强度与大变形能力。
图2 FPD-Mgx纤维的形成过程与结构表征。(a)纤维制备及皮芯结构形成示意;(b)相分离过程的光学显微图像;(c)不同Mg2+引入量下的XPS O 1s谱图;(d—g)FPD-Mg0、FPD-Mg1、FPD-Mg2和FPD-Mg3的FTIR羰基区分峰拟合。
力学测试表明,优化后的FPD-Mg2纤维拉伸强度达到52.75 MPa,断裂伸长率约为1414%,并在500%拉伸释放后表现出良好的形状恢复能力。理论计算表明,Mg2+与羰基之的配位作用具有较高的结合能,有助于分子链之间传递荷载,并与氢键协同促进应力分散和能量耗散,实现纤维的高强度与大变形能力。此外,Mg2+的引入还调节了离子传输行为,纤维电导率随Mg2+含量增加呈先升高后降低的趋势,FPD-Mg2达到最高值0.209 mS cm−1。结合分子动力学模拟,研究团队认为,电导率峰值反映了载流子数量增加与离子迁移能力下降之间的平衡。适量引入Mg2+,可使纤维实现力学强韧性与高离子电导率的兼顾。
图3 FPD-Mgx纤维的力学与电学性能。(a)应力—应变曲线;(b)FPD-Mg2循环拉伸曲线;(c)拉伸释放与恢复实物图;(d)非共价相互作用结合能计算;(e)一维SAXS曲线;(f)拉伸过程中链段与动态网络重组示意;(g)离子电导率;(h)离子传输机制示意;(i)Mg2+均方位移曲线;(j)与已报道导电纤维的电导率及强度比较。
进一步将FPD-Mg2纤维构筑为柔性应变传感器后,其在0—600%的宽应变范围内表现出优异的传感性能,并在持续5000 s的循环测试中保持稳定响应。连续水洗240 h及室温储存90天后,纤维电导率分别仅下降约6.7%和5.2%。对于水洗后的性能保持,研究团队认为,Mg2+与羰基的可逆配位有助于将镁离子保留在聚合物网络中,致密皮层可进一步减缓镁离子向水中扩散,这种离子保持能力与导电稳定性,为纤维传感器在反复穿戴和洗涤条件下的长期使用提供了材料基础。
图4 FPD-Mg2传感器的应变响应、信息编码与稳定性。(a)器件构筑及测试示意;(b)相对电阻变化与分段GF;(c)不同应变下的响应信号;(d)摩斯电码映射;(e—h)不同文字信息的编码响应;(i)不同介质浸泡24 h后的电导率;(j)室温放置90天内的电导率变化;(k)水洗过程中测试液的Mg浓度变化。
基于纤维优异的可编织性与大变形适应能力,研究进一步将FPD-Mg2纤维集成为智能传感织物,构建集多部位运动监测、无线信号传输与深度学习分析于一体的智能感知平台。通过在肩部、腕部、膝部和踝部等位置布置传感器,实现对跑步、足球等运动过程中人体形变信号的实时采集。针对复杂运动信号的识别需求,研究引入融合卷积神经网络(CNN)、双向长短期记忆网络(BiLSTM)及注意力机制的HybridNet模型,协同提取局部波形与时序特征。在羽毛球动作识别实验中,HybridNet在本研究的留出测试集上实现了100%的分类准确率,优于单独使用1D-CNN(63.37%)和BiLSTM(60.43%)的识别结果,展示了高强韧离子纤维与深度学习算法相结合在智能可穿戴运动监测领域的应用潜力。
图5 FPD-Mg2智能织物的运动监测与动作分类。(a)多部位无线运动监测平台;(b)HybridNet深度学习框架;(c)不同羽毛球击球动作;(d)平台实时采集的腕部运动信号;(e)各动作类别的统计波形;(f)动作分类混淆矩阵。
/ 总结 / 本研究提出极性配位与化学限域协同的分子设计策略,将生物质衍生呋喃功能单元引入聚氨酯结构,通过咪唑鎓阳离子共价锚定、Mg2+动态配位及纤维皮芯结构调控,实现了材料力学强韧性、离子传导能力与环境稳定性的协同提升,制备出兼具高强度、大变形和稳定导电能力的生物基聚氨酯纤维,并成功构建智能传感织物,实现人体运动信号采集与机器学习辅助动作识别。从智能穿戴、康复监测到柔性机器人与人机交互,未来人工智能需要通过新型传感材料持续获取物理世界的信息。这类高强韧、稳定导电的生物基纤维,有望将人体动作与外界物理刺激转化为可靠的感知信号,使织物从传统的穿戴载体转变为连接人体与智能系统的柔性感知界面,为具身智能与物理世界的深度交互提供新的材料基础。
全文链接:https://doi.org/10.1002/adma.75749




采集来源:国科感元破解电子皮肤中离子复合材料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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